中也第一次使用「汙濁」。

內容提及這個能力的細部描寫含有個人詮釋,

若是跟原作設定有所出入敬請見諒。

我覺得顏色短篇好像真的可以收成一個系列了。

然後這篇我還想找時間寫個七年後的後日談呢。

啊啊給我時間好嗎(廢

 

 

 

再一次睜開雙眼時,全身的痛楚一口氣襲來,感覺就連為此瞇起眼皺眉的力氣都沒有,戴著的氧氣罩也讓自己莫名覺得世界格外狹隘。

這時右手掌心傳來的溫暖分明是這麼細微的感受,存在感卻足以超越疼痛,下一刻就讓內心平靜下來了。

中也輕輕動了一下手指,像是要取代無力轉頭的動作,就喚醒了將手交疊在自己掌心上,在一旁趴著睡著的那個人。

「唔……」隨著一聲嚶嚀,他也很快就從假寐中清醒,反手握好自己的手的力道有些強勁。太宰接著就立刻挺直身子,稍微探過頭來確認狀況。「中也?」

看見那讓繃帶遮掩去半邊臉的面容依然淡漠,探詢時的語氣依然冷靜,總覺得自己也總算心安多了。為了回應太宰的呼喚,這才對他勉強點了點頭示意。

「喂,森先生?……嗯,中也醒了。」

雖然意識不再朦朧,也開始一點一點適應身體的狀況,但在那之後太宰還跟電話另一頭的首領說了什麼,中也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他接著輕閉上眼睛,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便開始動起腦,在眼皮底下回想──

啊啊,是了。

那是一片鮮紅。

 

 

在正式執行作戰之前,太宰就曾在會議上提過這次的敵對組織除了戰鬥意志格外高漲之外,還有坐擁複數異能者的可能性。

儘管他們在前幾次襲擊時都沒有實際出手──又或是事後煙滅得很徹底,但過於大膽的挑釁及行動模式著實教人費疑。

更糟的是如果沒在一個晚上就解決這件事,可能就會促成現在根基尚未完全穩定的港口黑手黨破滅的契機,因此這次的任務將沒有敗北的後路。

所以,我們也需要做好亮出底牌的心理準備。

那個眼神陰沉,笑容弔詭的搭檔這麼說的時候,他的視線露骨地朝自己看了過來。

當時自己是做了什麼反應來著?

或許只是聳了聳肩吧。

在認識這個究極反異能的異能者之前,只是茫然地知道自己能力的終焉。曾幾何時或許也有想像過在不得已的狀況下,自己就那樣將一切破壞殆盡後死去的未來光景。

然而現在狀況不一樣了。雖然還沒有嘗試過,但那或許可以成為一種能反覆利用的攻擊手段。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並非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過要是狀況演變成那樣,也只是要做出對得起自己向首領起誓的那番話的行動罷了。

同時,決定得如此果斷也不是因為多相信那個唯一能夠阻止我的搭檔──單純因為他正是「搭檔」。

所謂搭檔,就是自己性命的另一半。

講得好聽點,為了拯救搭檔要己身陷於再艱難的困境都不會有一絲猶豫。但反過來說,若在戰場上失去搭檔,自己的性命大概也難保了。

而且就算他是個興趣是自殺的混帳東西,也不會想要死在戰場上。

因此比起「信賴」那種口說無憑,聽了還會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東西,這道利害關係一致的防護還比較實際。

我們不過是彼此都看透了這一點而已。

所以,當預測中最糟的狀況發生時,只是跟太宰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就脫去手套,開口吟出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字句,讓自我意識就此漸漸退去。

雖然是第一次的體驗,但交付出自己這個「存在個體」意識的這件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糟,感覺就像放鬆了整個身體,徜徉在黑暗中,漸漸睡去。

至此都還好。

不管倒映在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模樣,是人類、是怪物,抑或惡魔真的都無所謂,只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被太宰緊緊擁抱著。

充斥鼻腔的只有濃濃血腥味,自己已經承受不住全身的疼痛,徒然頹喪在太宰的懷裡,直到他也支撐不住身體,只能兩人一起跌坐在地。

用有些恍惚的視線環顧四周,就會發現周遭景物只能用毀滅性形容。

原本殲滅目標所在的大樓儼然成為廢墟,四處只剩下被打回原形的瓦礫堆以及坑坑洞洞的窟窿,曾經組成人類的肉塊肉團就像是歐美的黑色幽默一般,過度又誇張地混凝著一灘灘血汙遍布滿地。

在中也混沌的意識中,只有太宰還塞在耳裡的耳麥,傳來一陣陣的模糊嘈雜格外清晰。

…………夠了……吧,放開…………

或許是有血液卡在氣管,中也有些辛苦地在太宰懷裡抗議。

……分明只要抓住手腕就足夠阻止了,這傢伙是怎樣啊?

「閉嘴啦,笨蛋中也。等一下醫護組的人就會過來,剩下的事情你都別管了。」

儘管語調跟平常一樣淡漠,但中也很明白太宰那樣有些粗魯的措辭正代表他不再從容。這個老是想死的搭檔的心跳聲又大又快,很諷刺地傳達出充盈光輝的生命力。

搭檔的反常讓中也有些緊張。

是作戰失敗了嗎?還是破壞程度超乎預想,結果波及了自己的部下以及同伴們?

負面的思考漩渦騷動著中也的內心,他急著想跟抱著自己不放的太宰確認,卻無法好好將言語清楚地問出口。

「……總之作戰是成功了。」但是,看來要傳達給只有腦子格外靈光的搭檔,這樣就夠了。「你的『汙濁』確實殲滅了所有敵人,這點我親眼確認了……雖然也有自己人被敵人臨死的反擊流彈傷到,但就這個規模的作戰來說,可以算是完勝對手了吧──」

 

要是你沒有像這樣被自己的異能傷到只剩半條命的話。

 

這句低喃不禁讓中也有些傻眼地失笑出聲。

搞什麼,這個成天只會嚷嚷有多討厭自己的搭檔,竟然真的在擔心嗎?

心底浮現了這樣的可笑想法之後,中也再也無法承受疲憊感的支配,順從地在太宰的懷裡昏了過去。

 

´

 

「……你居然真的在工作耶。」

那次作戰過後幾天,開始跟太宰一起在黑社會中被人稱作「雙黑」的中也拄著拐杖,有些困難地打開搭檔的辦公室大門,見到他真的一如部下所說,正埋首於桌上成堆的文件中。只露出一顆蓬鬆的黑髮,看起來甚至有些可笑。

「也不想想是哪個重傷猩猩害的!這邊全都是你的耶!」

才招呼了一句就立刻被搭檔臭罵了兩句。

中也忍不住爆出青筋,緩步走向前去。

「屁啦!你自己摸著良心講,平常是把多少公文都丟到我這邊來!真的是我份內工作的大概不到三分之一好嗎!還給你剛好而已!」

「誰有良心啦!笨蛋!」

「你好意思自己這樣講喔!白癡!」

一陣非常沒有營養的對罵之後,太宰煩躁地丟下簽完字的鋼筆,修長的手指接著挾起原本靠放在菸灰缸,還燒著微弱火光的菸,微瞇起眼就重重吸了一口。

「還真難得看你抽菸。哈哈,超好笑。」

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是為什麼而難得起了菸癮,中也壞心地揚起得意的表情。

「啊啊啊有夠討厭,討厭死了!所以你到是來幹嘛的啦!我記得森先生說你下星期才能出院吧?」

太宰帶著怒氣換了個懶散的坐姿,深深靠著椅背半躺下來,抬起頭就看著吐出的煙冉冉升上虛空。只是這樣沒好氣的態度,並沒有在中也面前掩飾掉方才倏地隨手拿了大資料夾蓋在某份報告書上的動作。

太明顯了吧。

那份資料肯定是關於這回第一次使用「汙濁」執行任務的內容。

「喂,我應該有資格看那份報告才對。」

中也瞥了一眼雜亂無章的桌子。雖然不是誇獎,但還真虧這傢伙有辦法每次都能在這樣的狀態下,馬上找出特定的某一份資料耶……

「這是還沒完成的報告。你既沒有看的必要,也沒有權限過問我要怎麼寫。」

「誰理你啊。」

一如中也的預料,這個男人果然不會把他想要的東西乖乖交出來。

進門以來,中也一拐一拐地走了一小段時間,終於在故作從容的太宰意識到他要做的事情的同時,靠上那張黑檀木的辦公桌,瞬間就用異能把整張桌子隨著自己的動作向後退了一大步。

「啊!」儘管發出難堪的驚呼,桌子還是拉開了跟太宰之間的距離,中也輕而易舉就在那隻捆著繃帶,猛然伸向前來的手即將觸及報告書的前一刻抽了過來。「太狡猾了!用異能也太狡猾了吧!是說沒有人通知我你已經可以用異能了啊!」

「哈!我本來就沒有不能用啊。」

難得的勝利讓中也相當得意。心情大好的他悠哉地繼續緩步走到一旁的會客沙發上,甚至還拆開一包放在桌上的,平時根本不會想去吃的招待用小西點,咬在嘴裡就開始看起那份報告。

「森先生不是給你下了禁令嗎?」

面對這樣的提問,中也完全裝作沒有聽見,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嚼著一口一口吃進嘴裡的餅乾,翻閱起搶到手的戰利品。

太宰滿心不悅地鼓起了雙頰。畢竟是那個向首領發誓過絕對忠誠的傢伙,還以為即使是在首領的眼線沒有觸及的地方,他應該也會乖乖遵守……

看來這頭餼羊還保有野性是吧。

「你聽好了,中也。會那樣禁止,也是因為檢查結果顯示你的異能狀況很不穩定。而且要不是基於這樣的診斷還有森先生的要求,我才不想那樣握著你的手直到你醒來好嗎。」

太宰這麼補充了一句,甚至誇張地搓著手臂上也不知道有沒有出現的雞皮疙瘩,還刻意抖了一下。

「啥?是喔。是喔……」

聞言,中也不禁轉過頭看向太宰,做出有些憨傻的回答。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而且根本就有聽到我說話嘛。太宰一邊這麼不滿地暗忖著,他先是狐疑地挑起了眉,揣測起中也的心思,接著便瞪圓雙眼說:「等等,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在擔心你吧!少噁心了!」

皺著眉的中也回瞪了過去。

雖然跟他們在談的事情沒有任何關聯,但中也不禁在腦中想起之前曾經聽部下說過,覺得太宰總是不帶感情的笑容滿令人毛骨悚然……要是那些傢伙看見這樣表情變個不停的他,搞不好會以為要世界末日了吧。

「我什麼都沒說好嗎,你才少噁心了。」

總之現在手上的資料比有沒有吵贏太宰還重要得多。畢竟當時發動的所有異能都是在自己無意識的狀態中擊出,既然現在自己像這樣活下來了,了解一下當時的狀況也比較好。中也於是隨便搪塞了一句,就將專注力重新拉回到報告書上頭。

 

正在喃喃吟出一段字句時,近在身邊的人後頸會有種輕微發麻的感覺。或許能以這點當成作戰開始的指示。

身上會開始浮現紅色斑紋。可視範圍皆有。

能凝聚周遭所有重力子並壓縮成可擊出的重力子彈。不同於平時的操縱,甚至可以吞噬一切質量。雖然只是假設,但那樣的攻擊就物理層面來說或許接近黑洞。

補述:根據測量的數據(參照附件)看來他自己就足以成一個重力點。

 

「啊?什麼數據啊,搞不懂……」密密麻麻羅列出來的表格和數字讓中也失去耐心,一邊碎唸著,就開始跳過那些複雜的內容。「是說那個斑紋是怎樣?可視範圍的意思是臉上也有喔?會不會有點噁心啊?」

「你是會在乎那種時候看起來噁不噁心的人喔?」太宰沒好氣地用一樣的口吻吐槽了一句,讓中也不禁覺得這倒也是,便沒有深究下去。「不過你從那時候就已經沒有意識了嗎?從手上開始出現的,我以為你自己多少有注意到。」

「啊──印象有點模糊了,不過下次應該可以看一下。」

「……『下次』……是吧。」

太宰混著一大口嘆息的細語,這次倒是真的沒讓沙發上的那個人聽進耳裡。

 

○○秒:鼻子開始出血。

○○秒:耳朵開始出血。

○○秒:攻擊的同時咳血……

 

「秒!你是用秒在記錄的嗎?在我動來動去攻擊的時候?還連哪裡流血都記下來了!」

「不然呢?這樣才能有足夠的資料判斷造成你身體負擔的……」

太宰平淡地說出的話還沒講到他認為的重點,就立刻被當事人惡狠狠地打斷。

「有夠噁心!」

……惡狠狠,而且還相當失禮。

……你什麼意思,單細胞?」

「也就是說你一直在旁邊盯著我看吧!」

「……不然呢?」

回應之後,太宰開始覺得一樣的話說了第二次的自己顯得有些愚蠢。

「你是跟蹤狂嗎!變態!猥褻男!」

中也這幾聲連罵實在太過發自內心,這讓太宰沉下臉來,砰地一聲就退開椅子,闊步走向坐在沙發上嚷嚷的人,立刻就先使勁揪住他的兩側臉頰,堆起他的嘴不再准許說出這種沒禮貌的話。

念在中也還是一個傷患的份上,兩人只是稍微扭打了一下,太宰就決定暫時放過他。

 

──攻擊範圍:極廣域。無法限制攻擊範圍及方向。

──難以接近重力點中心。

──延宕狀態解除時間。

診斷:隨著身體的成長以及異能的穩定化,「汙濁」狀態解除後的負擔理應不會再大於本次狀況。

總結:破壞力超群,適用於殲滅戰──目前港口黑手黨最強大的異能王牌。

 

翻閱到報告書上被一再塗改又修正的後半段內容時,幾句簡潔的字眼就足以讓人想像出當時在完成殲滅之後,一直到太宰終於來到自己身邊解除異能的那段時間,可能就連一秒都是既浪費又漫長。

──所以他才會那樣不見一絲從容?

這樣的想法在中也的腦中不過是一閃即逝。反正也不可能從這扭曲的傢伙口中聽見真正的想法及心情,那要怎麼詮釋,也就等同於任憑自己了。

思及此,中也不禁冷笑了一聲。

「哼,你把我誇成這樣是有什麼毛病?還是有什麼目的?」

「你講話也太難聽了。而且我才沒有在誇你,報告上寫的內容全是針對你的『異能』所下的評價。」

一時間,中也的心情有些複雜。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更不當一回事地看過這份報告,現在卻有種悶悶的情緒環繞在胸口,難以排解。

整份報告從來沒用上「失控」二字來形容,而這就講明了這才是「中原中也的異能」的真正樣貌。在這當中,沒有包含他這個人格存在的意義及價值,而且這種關鍵時刻交付給他的選擇,向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見他這副模樣,索性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的太宰雲淡風輕地開口說道:

「──那是真的很厲害。既然足以操控到重力子這樣細微的東西,就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周遭的空氣騷動不已,光是這樣就夠讓敵人感到不安了吧。」

再加上殺戮的野獸般的高笑、沒有理智光輝的眼瞳,還有渾身泛起的紅色光輝,全讓在虛空中自在移動的中也看起來──

 

簡直就是荒神的具象。

在戰場上甚至教人心生敬畏。

 

「不過,那又怎樣?」

太宰像是要就此打住這個話題一般,直接就抽走了拿在中也手上的報告書。兩人在對上視線之後,繃帶底下的薄唇陰森地揚起有些病態的笑容。

「那個是你的異能,再怎麼厲害也跟你無關。你不過就是個既不聽人講話,腦子也不好使,嘴還很壞的極小生物。我會這麼討厭你,也因為是你──中原中也。」

兩人的眼神就這樣對峙了幾秒──直到中也先垮下僵硬的表情,大嘆了一口氣,這才將彼此間的險惡氣氛緩和了下來。

「哎,是喔,這樣啊。」

「唔,你那種隨便的語氣是怎樣?」

「怎樣都好吧。」

「我警告你,中也。肯定只有我擬定的作戰才能完全發揮你的能力,這點大概連森先生都辦不到。所以你就儘管努力諂媚我這個主人吧,親愛的小狗狗。」

當然,這種發言也只能換來中也的一對白眼──

「汪。」

沒想到是令人措手不及的一聲回應。從下往上緊盯著太宰的眼神是那樣直率,而且中也明明心情就變好了,卻又裝作一臉面無表情的淡漠,更是挑起他的不爽。

 

「…………你這種地方真的很討厭耶,中也!」

「喀嘻嘻,你活該啦──搭檔。」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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