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子姐姐,老闆的臉色很差吶。是怎麼了嘛、那晚回來之後就怪怪的……」

 

這句話,在這幾天裡頭,槿子已經聽上多少次了,那些和她自己一樣是和赤西一同長大的花魁、或者是被赤西一眼看中帶回來的女孩,都已經問過不少次了。

 

「這也不好說呀……吶、快去準備了,太陽就快西沉了呢。」

 

提醒了眼前的女孩,在她走遠之後,槿子還是不安的撇了一眼對面赤西待著的那間房。自從那晚從龜梨那裡回來之後,他便一個勁的把自己關進房裡,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想上前關心的無一都被回絕了。

 

偶爾離開房內時,他也是不斷的在店裡來回走著。像是一個在環顧住上大半輩子的家的老人一樣,像是想在這一根根木柱中,尋回年輕時的每一個回憶一樣,赤西只是一味的走著、走著,沒人知道他腦中到底想了些什麼。

 

「啊、給老闆送飯去?」

 

看著一個小廝端著飯菜就正要走向赤西的房,槿子便拉高了聲換住了她。

 

「是、是的,花魁大人。」

 

走近之後,不難發現確實是個美麗的女孩呢。想到赤西的眼光,槿子勾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擺了擺手,她向眼前這一股青澀的孩子說了別在意那些稱謂了。

 

「最近老闆的狀況怎麼樣?有好好吃飯嗎?」

 

「這幾餐下來、雖然多少都有吃一些,但沒有一次是全吃完的呢……明明準備的份量,已經是比平常少了,還是、」

 

聽著女孩那沒有全不說完的話語,也是猜想的到一二了,槿子淺淺嘆了口氣。

 

「這餐就我去送,儘管去忙你的事吧。」

 

看著女孩還有些推拖的感覺,多少會覺得不太好意思,槿子便又說著不礙事的,好一陣她才將餐盤遞上花魁的纖纖玉手。

 

「仁哥哥、槿子給你送晚膳來了。」

 

在門外擅自的打了招呼,便擅自的就拉開了門,先是優雅的將餐盤推了進去,自己才慢慢挪著身子,隨後便轉著身將門給拉回。

 

「唉呀,緋芍屋的頭號花魁,親自給我送飯來呢。說出去羨煞多少人吶。」

 

原本靠坐在窗邊,看著漸漸入夜之後的吉原街景,赤西轉過了頭和槿子說笑著。

 

「說什麼吶,還有精神開玩笑,就不要把自己關在房裡呀。」

 

聽了槿子的抱怨,赤西微笑的起了身,並在放置好飯菜的前面坐下。

 

「槿子現在……身邊沒有固定的小廝對吧。」

 

突然轉變的話題,一時之間還沒讓人跟上,但頓了頓,槿子還是回答了赤西。

 

「是呀,畢竟小楠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花魁了呢。」

 

端起了飯碗,赤西淺淺的扒了一口。

 

「方才那個孩子啊,明天開始變喚他做芍子吧;你的新小廝。」

 

「……芍、」聞言,槿子不禁睜圓了眼。

 

在緋芍屋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老闆認定要栽培成花魁的女孩,都要給她換個名,而且必須是以花卉的名字去取;但這麼多年以來,都沒有用上這花屋名稱的那芍字。赤西這個決定,讓槿子在意外之餘,似乎心裡有個底了。

 

「那孩子便是,緋芍屋最後一位花魁了呢。你可要好好培養吶!」

 

語落,本應是和這句話相斥的微笑,此刻在赤西唇邊展現開來,卻又是如此和諧。

 

「這幾天我可是想了很多唷,大概接近半輩子的份了吧。你也知道我其實不就是個笨蛋,做事情都是靠直覺的比較多,但這次我真的真的、很認真去想了唷。」

 

赤西又接著的喝了口湯,還一邊稱讚道好。

 

「仁哥哥……」

 

「吶、槿子,緋芍屋就交給你了。」

 

一陣徐徐晚風從沒有關上的窗子吹進,赤西的笑看在槿子眼裡,卻只覺得鼻酸。

 

「哪天……無論是槿子,還是楠子、芍子,不管是誰,就算只是個可能你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小廝、遊女,她們遇見了生命中的那個唯一,那個對的人,便走吧。」

 

「芍、那孩子,是最後一個了,別再找了,你們的幸福比較重要。」

 

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赤西轉過身,自矮桌上把一些文件印蓋之類的,全都遞給了槿子。

 

「這樣很不負責吧!抱歉吶、讓你們這些好女孩遇上了赤西家的男人……」

 

語至此,槿子緊緊握著手中的東西,發著力一般的顫抖了起來;可能是想起了小時候來到花屋的種種遭遇,多麼難聽的指指點點,哪些客人不人道的對待,但這些不開心,卻遠遠比不上平時和赤西打鬧的歡笑,以及赤西老爺的溫柔及栽培。

 

一瞬,晶瑩的淚水在花魁美艷的眸子中打轉著,她堅強的不讓眼淚掉落。

 

「是啊、是有些過份的吶……」

 

過了一些時候,槿子才幽幽的開口。

 

「但有什麼辦法呢?槿子已經沒辦法再真心愛上誰了,已經沒有辦法了啊──」

 

從事這個行業,接觸過多少男人,但是真心對待她們這些人的,卻能有幾個?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的,她調適好了接受的心情。

 

眼神不經意的自旁邊瞄過一眼,不難發現的是,棋盤上正擺好好的一場、下到一半的局;雖然表面看起來白子佔了上風,但黑子接下來會如何的佈局卻也是令人期待,到底那埋著的伏筆,下棋之人會展現到幾分呢?

 

「不分軒輊吶……」

 

赤西隨著槿子看著的方向,眼神移了過去,並溫柔的拉開了一抹不同於方才的、那是盈滿著愛意的笑。

 

「可惜我的白子爽約了呢,還挾帶走了我的上等外衣。」

 

聽出了赤西暗指的人兒是誰,卻又從那語氣之中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騷動,這讓槿子直接的便開了口詢問著。

 

「龜梨先生怎麼了嗎?」

 

聞言,赤西只是搖了搖頭。一個男人那垮下的肩膀,是多麼的慘澹,這是槿子頭一次深深的感受到。全部的擔心、著急、不安,都從那一小個動作表露無遺了。

 

「找不到他……捎信去、卻帶了人不在宅邸內的回覆、」

 

「那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槿子突如其來的大吼,也直直震攝了赤西的心,全身全靈都是龜梨的身影,但這幾天以來他卻遲遲的沒有行動,應該說、雙腳都動彈不得。

 

有種預感,要是這次離開了吉原,大概赤西在這一生都不會再回來了;可卻又想起了龜梨的話,他必須把這裡做一個交代,不然真的是太過任性了。

 

「我知道這幾天你都想著緋芍屋的事情……但是,仁哥哥、」

 

把話說到了一半,槿子有些激動的更加上前握住了赤西的肩膀,堅定的說著。

 

「快去吧!龜梨先生是你的幸福,但別忘了、也是我的啊,這雙重的份量,你可不能擅自扔了吶。」

 

收回了手,她拉整了身上繁複的華服,往後挪了挪身子,坐得背直挺挺的;只是,一直一直在眼眶內打轉的淚珠,還是不受控制的摔了出來。

 

「成為花魁的初夜之後,槿子明明決定不再哭泣的……這真的、絕對是最後一次。」

 

「赤西老爺和仁哥哥對槿子的好、對槿子的恩……」

 

帶著淚的那張臉蛋還是一樣動人,槿子綻開了一道最豔麗的笑容;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氣,講著話語的聲音還顫抖著,她收著兩手便朝著赤西行了一個最大的禮。


「槿子的這一輩子,全是赤西家給予的;槿子會扛下來的,會帶著緋芍屋,踏著最美麗的腳步──走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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