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龜梨先生!?」

 

在精彩的戲劇結束之後,赤西邀請了龜梨以及幾位劇場的負責人,連同帶進了一些店內的花魁作陪,展開了一場劇後的宴會。

 

當卸下了女裝戲服的龜梨出現在宴會場地時,那幾個沒見過他這般男子面貌的女人們,無一不是驚艷的顧不了禮節,細聲討論了好一陣。

 

「呃、你們也辛苦了。」

 

被這樣驚呼的喚著,龜梨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才好,倒是硬擠出了一句客套話出來。這也惹出了一些輕笑聲,讓現場的氣氛輕鬆不少。

 

「別以為這是私人場合,妳們幾個就得意忘形了啊。」

 

赤西輕斥的丟下了一句,這倒也不是什麼怒罵,雖然是老闆和名下花魁的關係,或者說像是兄妹那樣也很恰當。雖然、天下是不會這種靠妹妹們賺的皮肉錢過活的哥哥啊……眼神一瞬瞄向了槿子,她方才的那番話,又再一次的浮現在腦海裡。

 

這些女孩們,把他們一輩子的青春、最美好的歲月,全都賠進了吉原,交給了緋芍屋。對於自己這個身為男子的二代當家,她們本應是要恨之入骨的不是嗎?但又為什麼,能夠誠心誠意的希望自己幸福……

 

若是說,沒有緋芍屋、就沒有現在享著奢華生活的她們,那倒也是真的,況且、有些人更是,如果當年父親或是自己沒將他們撿回吉原,或許就在哪裡露宿街頭,活活的冷死、餓死、被打死。

 

這世代中,幾乎每個人都有個不堪的過去;那到底是怎樣的生活,才算人過的呢?

 

要是把這個回報的感情反射在龜梨和上藤氏身上,他是否也會這樣無怨無悔奉獻呢?自己當然是不希望這樣的,但他呢?赤西知道的,龜梨就是個心善的人。

 

是的,上藤氏確實有恩於他,要是沒有他們家的戲班,龜梨不可能走到今天,兩人也不可能會相遇。這種複雜的情緒,赤西似乎快要找到一個折衷的出口了。

 

不經意的抬了頭,赤西一眼就和坐在離自己有些距離的龜梨對目上了。這突如其來的相視,龜梨先是呆愣了一小陣,但就像是這樣就能代替言語一般,就像這個環境頓時都沒了吵鬧、沒了他人一般,他隨後便對著赤西綻開了一朵艷麗笑花。

 

心動、悸動。

 

赤西從來就不否認自己是個佔有慾十分強烈的男人,他要的人就只能屬於他,做了這個決定、就會堅持的實行下去,不願見到他人有什麼反抗的聲音。

 

但這一套性格在龜梨身上全然不見任何用處。

 

似乎有些懂了,龜梨沒有辦法毅然決然丟下一切,和他遠走高飛的原因。而且對方也是替著自己著想的,是啊、就這樣扔了緋芍屋,他會狠狠傷害多少人,什麼計畫也沒有,什麼後續想法也沒有;正因此他更不應這樣做。

 

「龜梨先生。」

 

原本坐在最前頭的花魁踏著優雅的步伐緩步走向龜梨,整場宴會的高潮已過,現時的每個人或多或少已經喝得有些微醺,開始不去顧忌什麼形象禮儀的各自把酒言歡,這時槿子的移動,就連赤西也沒有特別去注意。

 

「啊、槿子小姐。」

 

頭號花魁風情萬種的提起了酒壺,面帶著專業的溫柔微笑,便替這卸去美艷卻帶回了帥氣的一代名伶給斟了杯酒。

 

這還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場景?一邊是無法踏進吉原的伶人,一邊是無法離開吉原的花魁,但就在緋芍屋,他們一同喝上一杯。

 

「呵,儘管喚人槿子便可吶。」

 

吉原特有的一貫說話腔調,吳儂軟語的,光是聽著便是一陣迷人。

 

「妳和赤西大人……是一塊兒長大的吧?」

 

伴著龜梨,和槿子一句一句的,越說越合拍。

 

「是呀,龜梨先生怎麼知道呢?」

 

「呃、從大人那裡聽來的。」

 

似乎就差點說漏嘴了兩人間的關係,生疏的稱謂說在口裡,好像連心的距離都被拉遠了一些,感覺……果然還是辦不到絲毫不在意。

 

「是嘛,關於龜梨先生的事情,槿子也是從老闆那裡聽見不少唷。」

 

隨著槿子那抹溫暖的笑容,龜梨不解、為何此時完全不見眼前這位女子,有任何的風塵之味呢?要不是那臉上的妝容,那華美的和服,那繁複點綴著的髮飾;要是沒了那些外表,她便是個一般的單純女孩似的。

 

而那句話龜梨也不是沒有聽進耳裡,應該說、根本就聽進了心坎裡。原來赤西常和這女孩提起自己……怎麼得知了這件事情,總覺得有些開心。

 

原來,有個心繫著自己、惦著自己的人,是這麼溫暖的一件事情。

 

「今天和老闆……和仁哥哥說過了,希望他能連帶著槿子這一份,雙倍的得到幸福。」

 

只是,女孩眼前換過的那一絲惆悵,龜梨卻也沒有放過。可能是某種方面來說,這是自己也能感同身受的事情,於是他噤了嘴,突然間曉得了,槿子是要來和自己說這些真話的。

 

「龜梨先生一定不知道的,仁哥哥個性彆扭、他才不會這麼坦白的跟你說。」

 

話至此,槿子又拉上了一抹美美的笑靨。

 

「已經好一陣子了呢,仁哥哥一直向店裡的廚子學習料理,好像說是啊、未來想開一間小餐館似的。」

 

聞言,龜梨的心狠狠的征了征。

 

「……赤西大人還真是多興致。」

 

隨口說了些客套的回應,面對槿子不變的微笑,龜梨頓時覺得似乎在這女人面前,做的這些表面功夫、全是徒然。

 

龜梨可不會忘記,那一晚、赤西是多麼赤裸的表達了要一起離開這裡的念頭;而更不會忘記的,自己說過的那番過份現實的話語。

 

離開了吉原、離開了江戶,這樣的我們……

 

『……還有什麼求生能力?』

 

面對著眼前的花魁,龜梨綻出了一道耀眼得不輸她的美麗笑靨。

 

「龜梨先生吶、真的十分有魅力呢,槿子都快被迷倒了呀。」

 

她又一次的回到了那個緋芍屋引以為傲的頭號花魁,婀娜多姿的起了身,便又幽幽的走到了其他官人身邊服侍著。看著槿子的離開,龜梨回過了頭,便也跟著起了身,一手勾起了玉壺酒瓶,翩翩的朝著宴會的主位走去。

 

赤西也隨即就注意到朝著自己這邊走來的龜梨,這下他可笑得霸氣十分。而對於戀人此種其實可以說是單純的反應,龜梨則是笑得更開了。


原來、這傢伙全都聽進去了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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