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之前那位相、嗯……相馬先生呢?」

 

從郵差手中接過了這陣子頻繁出現的航空郵件,龜梨一邊簽收,瞄了眼跟前看起來應該個性不會太彆扭的新面孔,頓了一頓,就輕描淡寫的開口問著。

 

「可見相馬前輩的確是很棒的郵差呢,一路上有好多住戶都問起了他、」隨著眼前這個大男孩的靦腆笑容,龜梨也輕輕的勾了抹微笑。「前輩考上了行政人員唷,所以帶著妻小就搬到札幌去了。」

 

「這樣啊,那還真是恭喜他了呢。」

 

「是啊、身為後輩,我會以前輩的服務精神為目標的!」

 

把簽了名的單子遞還給郵差,抬了眼給了他一個簡單的禮貌笑容。


 回到了屋內,翻閱著手上一小疊的航空郵件,一封換過一封,卻怎麼看都沒有來自那旅人的消息。淺淺嘆了一口氣,龜梨這才從第一封開始拆開閱讀。

 

前一年,因為獲得了那筆研究金的關係,龜梨在北海道牧場基地的研究更加進階深入,但隨著難度的增加,需要的指導教授也多了一兩位,分別是針對著其他兩個項目的專家,而多了指導人員,理所當然的也多了助理人員;轉眼間,以龜梨為中心的這項研究,已經儼然形成了一隊研究小組。

 

可畢竟大多人都還是不願離開東京來到北海道常駐的,因此基本上在這木屋居住著的還是只有龜梨一人,只是來來往往的人數變多了,次數也跟著頻繁而已。

 

而在宮島教授的強力引薦之下,陸陸續續的有不少來自世界其他國家的大學,對此研究表示懷有極大興趣,希望可以有場國際研討會之類的機會、給龜梨一個發表的平台。但對此,他卻覺得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龜梨的理想只是很簡單的,希望能給動物醫療這塊領域帶來一些嶄新的突破,雖然自己也並非都麼頂尖的人物,但隱約的他就是了解,他知道要是就這樣隨波逐流的發展下去,結果並不會達到他的理想。

 

更何況、就剩下一年了……

 

×

 

第六封信,來自西班牙的安達魯西亞,當龜梨收到的時候,日本已經是初春了。

 

當人一忙起來,確實是會忘卻很多事情,當中尤其是對於時間的流逝更是頓感,但即使如此,潛意識中卻仍是存在著一份深沉的情感。在這段時間,龜梨有多少次、當他一早清醒的時候,一張臉是靜靜的佈滿著淚水的。有些時候他不會記得自己是否夢見了什麼,可就是一股難過的感覺,緊緊壓在胸前褪不去。

 

而赤西也說了,往後這段時間,將是個關鍵,將會是個、他能否遵守承諾回到日本的決定期。他說好想龜梨,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幾乎都壓得他要放棄自己努力至今的全部,可咬緊牙關,重新站起來,他還是要朝著下一個國家繼續前進。

 

但看起來,那字跡似乎都在顫抖了,卻仍舊堅定的寫下我愛你。

 

第七封信,來自澳洲雪梨,根本已經到了南半球去,相反的氣候,這個時候龜梨所在的北海道,竟已開始楓紅轉涼了。

 

大半年都沒有赤西的消息,龜梨這段時間過得確實辛苦,會不會都要放棄了?或許、他有可能會蹩起眉猶豫著該點下頭或是搖搖頭當作表示。一段愛情走到這裡,他早分不清是否已成為一場盲目追尋了。

 

直到再一次收到赤西的來信,他只能等待不是嗎,龜梨頭一次嚎啕大哭了。淚水像是崩潰那樣的掉個不停,而那雲層壓的太低的天空,像是感覺到了他那悲傷和欣喜參半的情緒,午後,難得的下了場磅礡大雨。

 

外頭溫度被跌得更低,但看著那信上的一字一句,龜梨幾乎要像是聖經一般的收藏進心坎裡,仍舊顯得細白的手指悄悄滑過那信尾一貫的字句,上頭寫著…

 

───我愛你。

 

×

 

『這樣啊,那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吧,自己一個人搭飛機、沒問題吧?』

 

龜梨將話筒夾在頸窩,手上還不斷翻弄著一大疊的資料。「沒問題啦,那我就直接搭計程車到剛才說的那間飯店,教授你到了之後要記得來接我喔!」

 

時節已經進入了深秋,在那之後,仍是沒再收到任何赤西稍來的信息,約定的時間眼看就快到了,可現實還是殘酷的,時間仍是不等人的。在龜梨等到赤西之前,卻先讓他等到了位於紐約曼哈頓的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邀請。

 

遲疑不是沒有過,但眼前機會只有一次,龜梨這時的決心就跟當初毅然決然要同赤西墜入情網的堅定一樣,他相信錯過了這次,絕對會成為一輩子的遺憾。明天就要啟程了,這種時候,他更加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動搖。

 

『嗯…你還有跟赤西君聯絡嗎?應該還記得吧、之前那個突然跑來住了一個月的那個傢伙。』

 

「……教授怎麼會突然提起他?」

 

這個話題曇花一現的,很快的就被龜梨給隨便的結束掉了,但接下來的時間,即使還是跟話筒另一端的宮島談話著,手邊翻弄的動作卻停下來了。他的一雙眼,不經意的環顧著這已然顯得空蕩的環境。

 

動物們全都被送回東京了,原本在這裡的器材也全都回收去札幌的校區做保養檢察,直到下一組決定使用這個研究基地的人出現為止。基本上的傢俱雖然都還留著,但龜梨的東西卻已經先行跟著宮島的貨櫃飄洋到美國去了。

 

現在這間房子,幾乎像是不存在過那美麗的一個月似的,一切突然變得好陌生。

 

「龜梨先生、有你的信件唷!」

 

才剛掛上和宮島的越洋電話,門外隨即傳來了那熟悉的嗓音。

 

「好的,來了、」

 

想著會不會是哥倫比亞大學寄些什麼東西過來,畢竟前幾天才更改了通訊資料、「咦?龜梨先生要搬走了呀!?」

 

一邊簽收著信件,郵差瞄了眼裡頭空蕩的模樣,吃驚的說著。「對啊,要去美國做研究了…」微微的笑了笑,看著龜梨的表情,郵差也了解的並沒有再多追問什麼。「那這樣就可以了。龜梨先生、還祝你一切順利唷!」

 

面對那股親切,龜梨禮貌的道了謝。送走了信差,他轉過了身,但這次,他卻不知怎的很想停下腳步,面對著走進屋內幾步的距離,有些按耐不住的先看了有哪些信件。

 

──赤西仁、

 

看見那寫著這裡的地址,那令他情動的字跡,一時之間,龜梨的雙腳像是再也無法提起似的動彈不得。雙眼直盯盯的看著那封信,他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回憶的湧現,但這次的情緒浪潮,卻掀的幾乎要他滅頂。

 

第一次在這裡相遇的場景,那一片大雪;他們在這裡渡過的每一天,幾乎是每一分每一秒;那個冷冽的夜裡,美麗得過份的夜空下,赤西頭一次說著愛,他們第一次接吻……───

 

「哼嗚、仁……」

 

一陣鼻酸湧起,龜梨狠狠倒抽了一口氣,回憶卻絲毫不放過他的,緊緊揪著他的心不放,斗大的淚珠一顆顆無力的墜下,打濕了那封信,模糊了字跡。

 

「為什麼現在才寄過來───、」

 

面對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地方,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國家,他知道這一切再也不可能了,卻偏偏在他都要放棄全部的時候,又該死的收到了赤西的消息。

 

眼淚無法靜止下來,過往的衝擊無法冷靜下來,龜梨猛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隱約的覺得他的世界正在崩毀,正在以他無法預測的速度、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他認為自己已經可以放下這一切,那一個月,那絢爛的日子。但這一切的偽裝竟能在這一瞬間的瓦解,他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這道牆、

 

「…Ji、仁──」

 

「和也、我回來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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