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是發生在預料之外,但卻是必要去接受且無法改變的。不能徹底摸透椎名是不是還盤算著什麼,不能阻止赤西出演大石,更不能擅自干涉時間一刻刻往前邁進。

 

對於椎名,總還是可以請徵信社去追蹤這個人,可對於赤西……

除了相信,還是只有相信而已。


 在這不是個多麼特別的午後,早早結束了雜誌訪談工作,趁著赤西還在日本的時間,龜梨繞去了超市一圈,打算在家自炊些菜餚當成晚餐。

 

提著兩袋食材,滿心的思緒還是全環繞在赤西後天將出發倫敦拍攝的這件事情上。

 

其實,這樣說可能有些自私或是不合情理,但心底某處感覺有道聲音,希望著赤西要是能一直都待在國外,直到電影拍攝完成就好了。

 

他總是趁著拍攝的空檔期,偷偷的返國之後,跑去都立圖書館沉迷的不斷尋找有關大石的書籍,令自己不安的是,對方親口說過的,自己的戲份其實也不是那麼重,雖然剛開始是因為角色塑造才開始深究這個人物,但於此之後,漸漸地、反而有種自己十分想要去理解的衝動。

 

當然是想待在赤西的身旁,因為愛、這是無需質疑的事實。

但相對的,看著那個一直挖掘著過去的他,心底不由分說地,就只是一股腦的浮現了不安……

 

「我回來了──」開了門,進了門,轉身關了門,卻仍聽不見應該要接著下去的對話。「仁?……你在家嗎?」

 

自己問什麼傻話啊,內鎖又沒上,應該是在家的吧、

抱持著一種忐忑,手上依舊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穿過了玄關、走進了客廳,卻仍是沒看見應有的人影。

 

「仁──?」

 

放下了一直提在手上的食材,接著,他聽見了從房內傳來的一些聲響。

赤西果然是在家的,不知怎地、突然有種放心的感覺。

 

「喔、你回來啦!」走到了房門口,終於聽見了那令人心安的聲音,而那對自己一貫溫柔的笑容,也隨之綻放。「抱歉、看資料看得太入神……」

 

「嗯嗯,沒關係。」搖了搖頭,光是看著那還坐在椅子上的背影,竟然就能安定下來了。

 

愛,帶給一個人的影響力,真的很大吶……

思及此,龜梨也跟著甜甜拉開了一抹微笑。

 

「想說時間還早,剛剛就順道去超市買了些東西,晚餐看想吃什、」

 

但這一如往常的談話,卻在一個不尋常的擁抱之下,被硬生生的結束了。

 

原本赤西坐著的電腦椅被推了開,輪子因為作用力的關係、還在一旁滑了滑才停了下來,靜止在從那窗外灑進的一片暮黃夕陽之下。

 

全身感覺到的只有被男人徹底塞進他懷中的力道,好緊好緊。

 

一手擁著腰際,一手攬著肩板,並將整顆頭埋進了自己的頸窩間,像是發了瘋的想把彼此的身體融合在一起似的,幾乎要人窒息。

 

「仁……?」

 

細聲開口試著想詢問些什麼,卻得不到對方確切的結果,如此的靜默。

無語,又好似千言萬語。

 

『千萬……』

 

這一刻,在他們的周圍,好像已經不存在任何聲音了,好像這個瞬間,在這個擁抱當中,他們的世界頓時只剩下了彼此而已,沒有其他。

 

時間都能停止向前邁進了,地球都能不用自轉公轉了,他們的世界,只要有對方,任何奇蹟好像全都能一口氣成立。

 

熾熱的擁抱終究還是冷卻了下來,鬆開了兩人間一些距離。

「唔、」有些意料之外的,他逕自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留下了一個吻、

 

「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卻溫柔得幾乎都要盪漾了靈魂。

 

「那、我要去泡咖啡,幫你弄一杯?」

 

又從沉默換回了那輕鬆的語氣,並重新一次牽起了一貫爽朗帥氣的笑容。

 

「呃……好、好啊。」

看著了赤西走出了房門,才將自己上一秒回應的微笑給收了起來。

 

混亂的悸動無從解釋。

方才的擁抱和親吻,還有那不同於以往的反應,心底卻產生了一種曾經擁有過的感覺……

 

無語,又好似千言萬語。

『千萬、不要忘了……』

 

隨即,一句話像是從靈魂深處突然解放竄出,一樣的聲音言猶在耳……

壓抑不住心情,龜梨轉過了身,馬上跑去看了方才赤西還擺在桌上的那些歷史書籍。

 

『……元祿十五年九月十九日(西元1702118日),大石主稅離開了京都,前往江戶準備討伐事宜……』

 

十一月八日、

 

『你好,我是下午共同舞蹈考試跟你同一組的赤西仁。』

 

那場甄選會……

 

原以為是因為外頭那西照的夕陽光暉太過渲染,才忍不住伸起了右手遮覆上了雙眼。

但回神過來,卻有種溫熱的液體,打濕了掌心。

 

那是淚。

 

 

 

 

「啊、那我晚上去接你,順便一起去吃個飯吧?當作慶功。」

『嗯,我會盡快完成的。』

 

時間就這樣又向前邁進了好幾個月,電影的進度已經走到了尾聲,對於赤西來說,這一次回到了日本的攝影棚,要拍攝的便是自己這部分的最後一個鏡頭了。

 

在四十七浪人裡,大石主稅無畏死亡,第一個切腹自殺的畫面。

 

龜梨一再的告訴自己,裝作不知道這一切的歷史過往,將自己的心淡定下來,只要經過了這一場戲,全部的不安都將會消失匿跡。就像是障礙賽中最後一個關卡,跨越了,便是海闊天空。

 

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全部、自己都將會保護得好好的……

 

『龜梨先生?不好了、您委託調查的對象,在那之後打算利用黑暗管道散撥消息,現在卻被黑吃黑,背負著被追殺的危險,他目前朝著琦玉的攝影棚……』

 

徵信社的人,後面到底接續說了些什麼,根本就全都進不了龜梨的耳中了,就連心理準備的時間都沒有,腦中雖然一片空白,但身體直覺性的就先動了起來。

 

在玄關一把抓起了車鑰匙,頭也不回的馬上離開了家中,就連等個電梯的幾秒鐘、也能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現在的他,還能肯定的事情,只剩下了椎名絕對會對赤西不利。

 

和椎名幾年的打交道下來,也深知了他那小心眼的復仇個性,現在又被黑吃黑,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龜梨明白的是,對方早就深刻的了解,赤西是他唯一的弱點這件事情。

 

什麼計劃也沒有擬好,只是憑藉著一股衝動,龜梨不敢想像於此之後,椎名和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但是,自己已經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了,無論如何,這次、是該輪到他來保護了。

 

「我是龜梨和也,拜託、讓我進去片場,拜託──」

 

知道車子不能就這樣開進片場,龜梨隨便在前方的路口就扔下了車子,憑藉著被激發出來的堅強,隻身就想闖進去,卻還是讓門口的警衛給攔了下來。

 

「呃、但是真的很抱歉,就在剛剛,有幾個未經查明身分的人陸陸續續的闖了進來,所以現在高層已經確定實行加強警備……」

 

一股的氣惱。

 

但透過警衛員的一句話,也讓他明白、可能椎名已經比自己搶先一步的闖了進去。

「拜託,我現在就要進去,我非得進去、」

 

亂糟糟的思緒又一口氣回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他的笑容,他的溫柔,對自己愛,對自己的好,瞬間、便佔滿了他的全身全靈。

 

「我要去找赤西仁啊!!讓我進去、我要進去!!」

 

幾乎是狼狽的嘶吼著,龜梨並沒有發現這樣得自己、竟已和過去那個哭倒在山林之間的人影重疊了,現在的他,一心一意只想著赤西而已了。

 

即使弄傷了自己也無謂,他奮力掙脫了警衛攀上自己身體的手,雖然毫無目的,卻秉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直覺,穿梭在這偌大的片場及各個攝影棚。

 

一直以來,不是相信著的嗎?

 

在這個平和的世界裡,那些不合理的死亡、或是輕易的死亡,已經不再是常態了;路上不會有無預警砍殺出來的浪人,不會因為一個流行病、就逝去全城一半左右的人口。

 

明明、已經不會再為了別人的復仇,而丟下自己獨自離去了……

 

「仁……讓我再看到你啊……」

 

忍著淚水,龜梨打算著堅強,這次,一定要保護得好好的。

 

「和也!」

 

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龜梨隨即就轉過了身,就在不遠處,他看見了心頭緊緊繫著的那人。

 

「仁──!」

 

但就在笑容才要揚起的瞬間,眼角的餘光隨之看見了在赤西身後追過來的椎名。

 

就在不遠處而已,赤西就在不遠處而已,就在自己的面前、

 

「我要與你們同歸於盡啊啊啊啊啊──」

 

在龜梨的耳邊響起了椎名那野獸般的嘶吼,但他的眼神卻只能專注在前方的赤西身上,緊接的是一陣莫名的天旋地轉,「嗚呃……、」

 

事情發生的太快,誰也無法阻止不了。

 

沒有人控制的了時間不斷的向前推移,沒有人控制的了生命消逝的速度,就如同在這個現場,沒有人控制的了椎名開槍的那個瞬間,即使是隨後一拳將他打得往後摔去的赤西,即使是晚了一步趕到的黑幫和警衛,即使是在那聲槍響之後、

 

「和也!!!」

 

……隨之倒下的龜梨。

 

×

 

「不要……不要……快站起來啊、在我面前站好啊!」

 

龜梨只是靜靜地待在赤西的懷裡,在他溫暖的胸膛上。

是這傢伙發燒了嗎?漸漸的、漸漸的,總覺得兩人的體溫差距越來越大了吶……

 

「仁……說好要保護你的唷、」

 

握緊了龜梨的手,赤西不斷的親吻著他的臉龐,沒有間斷的、慌亂的、帶著祈禱的。

 

「不是說好要一起吃晚餐嗎?我本來打算在那時候跟你講的啊……」

 

但他的神智卻開始有些恍惚了,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嗎?

肉體傳來的疼痛感,卻似乎快要感受不到了。

 

「吶,我都想起來了噢。」接續的話,赤西有些停頓,他收緊了眉。

 

「應該說,好像有好多東西,一瞬間塞進了我的靈魂裡面……」

 

「你都知道的吧?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龜梨慢了一拍,但終究是聽懂了赤西的話,一種心情湧現,他好開心,卻也好難過。

不知道該怎麼說,那有點複雜,所以他還是搖了搖頭,笑了。

 

「就算……不能偕老……」

 

赤西看著龜梨的唇邊漾起了笑花,是那麼慘澹,卻又像朵盛開的白玫瑰,好美好美。

聽著他細聲說出的話,頓時,他像是靈魂都被震撼了一般。

 

細白的指節顫抖著,努力的尋找到了赤西溫暖的大掌,然後就交疊了上去。

「也只想……執子之手、」

 

聞言,赤西頓了一頓,而在他懷裡的龜梨,只是眼睜睜的看著。

他看著他的男人,笑了、卻不禁淚流。

 

「幸、再跳支舞給我吧?」

 

低了頭,留下了一記那相同溫柔的吻,四片唇瓣密不可分的疊著彼此的。

但眼淚卻弄濕了兩人的臉龐,分不清是赤西的,還是龜梨的。

 

這一刻,在他們的雙眸當中,確確實實地、只納進了對方的身影。


「你終於……看見我了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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