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會覺得,已經是時候該……相信了吧。

 

相伴著彼此,到底是走到這裡了,這是在那個過往完全不敢想的、奢侈般的幸福長度。

這個世界是和平的,縱使有著其黑暗面,但說穿了,一個人的生命,已經不是件輕易就能被奪走的事情。

 

該相信了,我們會好好的,我會保護得好好的。

包括那應該還看不見盡頭的未來,包括我們的事業,包括我們的愛情。


 即使,有些事情再痛心,還是得堅強的去相信。

 

畢竟,也只剩下相信而已。

 

×

 

「仁,你……在說什麼?」

「上面也同意了……我、獨自去美國發展的這件事情。」

 

『獨自』……是什麼意思?

『發展』……又是什麼意思?

 

正因為這些問題背後的解答,根本是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更問不出口。

一時之間,看向你那雙眼的焦距,又偏了。

 

分離不是沒有過,在那個相同隔著一片太平洋的半年,明明全都熬過來了不是嗎?直到現在也都好好的,我們之間,應該是再也不會有什麼無法跨越的事情了不是嗎?

 

為什麼?

 

打從靈魂的最深處發出了一陣冷顫,到底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以及那些隱隱之間不好的預感,就像揮之不去的陰霾一樣,盤旋在自己心頭呢?

 

「和也、該怎麼說呢……抱歉。」

擰著眉,搖了搖頭,不禁、我將視線一股勁的轉了過去。

 

「幹嘛道歉?」

但實際上心情卻低落得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並不是生氣,而是滿心堆積了太多不安,這種時候要自己再面對著眼前這個男人深刻討論這個話題,肯定會變得完全無法理性思考的。

 

「嗯……畢竟我沒有事先跟你討論這個問題、」

 

不敢明說現在的心境,不敢說出面對分隔兩地這件事情、給自己帶來多大恐懼的真正原因。

不想隨便打打馬虎眼,但這也讓話、變得接不下去。

 

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以來,兩人從來沒有分開過太久,以為那個半年,是個不會再重蹈的覆轍。

我是這樣認為的,至少。

 

但、是不是正因此,才更需要彼此冷卻一下呢?

離別並不代表永遠都無法見面,他有他的人生,有他的自由……

 

悄悄握緊了雙拳,是時候該相信了、

所以,也是時候該放手了,不是嗎?

 

偶爾一次把自己當作杞人憂天的笨蛋,應該,也不錯吧。

 

「嗯,我知道了。」不清楚時間實際上是走過了多少個刻度,依然背對著他,我搶先一步開了口。「你今天先回老家去吧,跟家人還有很多要討論的地方不是嗎?」

 

沒有辦法面對他,在這個當下,自己大概還辦不到如此的成熟冷靜。

 

「和也……」

 

「我沒事啦,別擔心,只是想先休息了。」裝作一派輕鬆,我只能盡量讓自己的聲線不要顫抖。「接下來你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對吧?我也還有許多工作呢……」

 

那晚,在他離開之後,當整間充滿兩人回憶的房子、頓時只剩下了自己之後,靠在門後,我靜靜地哭了。

 

淚水只是緩緩地從眼眶成串的掉了出來,連哽咽的聲音都被自己壓抑得好安靜。

一雙手不禁捂上了臉,就這樣抱著眼淚入眠。

 

 

 

 

外頭是那樣熱力燦爛的正午時分,而與那惱人的高溫很有差距的、自己則正待在舒適許多的和室裡,隔著廊緣,一旁的池塘也更為此房添增了清涼的快意。

 

屈了膝正座在那張棗紅色的坐墊上,基於場面,基於禮節,基於一個人最根本的定性,這些全都束縛著自己,並只是安靜地坐著,等待主人的開場。

 

只是、

 

理論上……不、在場所有人員本來就應該要秉持著和自己相同的禮態,但偏偏對座的那位少年,該說是秉持著自我吧,講明了就是失禮的直盯著自己瞧。

 

怎麼,是衣著哪裡不整齊了嗎?還是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將坐墊弄歪了嗎?

到底是哪裡有什麼問題,老這樣看人、還換上了那詭譎的表情,這不是擺明的讓人窮緊張吶。

 

一直以來都自由活動著的肢體,就快受不了這種鮮少體驗的過份的僵硬,再加上被對方直勾勾看著、內心那些快要滿溢的疑惑,下一刻,終究還是淺淺的歪過了頸。

 

直到茶會主人開口詢問了聲,對方才驚醒似的帶著歉意撇開了眼神。

真是的……、

 

不過,就同主人說的好了,一期一會吶。

一生中,或許就這一次吧,能和這名有些失禮、卻感覺挺有趣的少年相遇。

 

微風充當了那沒有被邀請的艷陽的使者,靜悄悄地輕踏了進來,池塘流動的水聲潺潺,待裝重了的竹筒傾向一邊,敲上了石,便是一響。

 

唰茶的細聲過後,頓時滿室茶味的清香。

 

像自己這樣的色子,並不是常有這種風雅的活動可以參加的,難得這次機會,可還真是感受到了、所謂身心放鬆的意旨。只是,當自己將茶碗給端到了鼻息之間,就應該要先從顏色及那濃郁的香氣做好心理準備的……

 

──這茶可比想像中還來的苦澀太多了吶、

 

一瞬間蹙緊了眉尖,縱使自認立馬恢復到宛如這茶會一般平靜無波的表情,卻還是十分在意的悄悄抬了眼,瞄著有沒有被其他賓客發覺這般糗樣……

 

唉呀、糟,瞧那失禮的少年,這可不是吞下了一聲笑嘛。

 

×

 

夢醒時分的瞬間,當自己再一次猛然地睜開雙眼,直接打入視覺的,是那看起來好像覆蓋了一層薄霧般,有點模糊的自家的天花板。

 

感覺到臉龐上好像讓什麼給沾濕了,伸出了手背輕撫過,才發現竟已是滿面淚流。

 

這麼久的這段時間,都這樣生活過來了,這還是頭一遭、竟夢到了那段過往,那個對赤西而言,遺忘……

不、是未知的過去。

 

根本放不下,根本丟不開,像是告誡著自己不能再這樣追尋著未來,但、這要他如何才能辦到?胡亂地抹去了淚水,龜梨轉過了頭,從昨夜沒有拉上的窗簾朝外看去,那片落地窗就這樣無助的放任雨滴,大大小小的拍打在玻璃上。

 

天空灰濛濛的,成串的雨絲和低落的雨聲總是如此的讓人覺得鬱悶呢。

 

隨手拿起了放在一旁床頭櫃上的手機,想起了今天是赤西臨時返國的日子,就在腦袋還沒想起對方確切搭乘的班機時刻,大門便傳來了一陣鑰匙的騷動聲。

 

啊、糟糕,昨天晚上又忘了上內鎖、

 

「……龜梨和也,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內鎖怎麼又沒鎖啊?」

 

一樣的思緒才剛經過了腦海,果不其然的,進門的男人劈頭就碎念起這件事情了。

這下子不知道還要說多久,先裝睡吧。

 

「就算這裡的保全系統很好,但是自己也要再仔細的多加一層保護才是啊!」

 

嘴邊的話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停下,聽見赤西好像把東西全都丟在客廳的聲音,想必接著就是朝著臥室而來了吧。側睡過了身,還刻意發出了睡眠時間的細細呼吸聲。

 

「所以、……和也?」

 

進門的赤西肯定是頓了一頓吧,好歹出演過這麼多戲劇,裝睡什麼的還會被發現?

怎麼可能、

 

「……我說,裝睡是不可能騙得過我的啦。」挑了挑眉、「你打呼才沒這麼小聲呢,啊哈哈──」

 

被不應該這樣發展的結果給嚇了一跳,隨即反應下的就是猛然睜開了雙眼,誰知道赤西就站在自己側睡面對的那一邊。意料之外的四目相接,這只好又下意識的緊緊閉上了雙眼。

 

「喂、破綻也太明顯了!給我起來!」

 

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雖然不時都有在通電話,也曾想過這次久違的看見對方,會不會有什麼浪漫的事情……

 

沒想到的是,一大早兩個大男人就莫名其妙的打鬧在一起。

 

在赤西初次提到赴美發展這件事情時,當時的心情現在還記得非常清晰,但即使如此,至此倒也沒再發生些什麼,那個八卦記者椎名也沒有再找上門來,卻也摸不著頭緒的、還沒去提領他想要的款項。

 

直到凌晨的夢境為止,直到下一刻為止,自己都還天真的以為,這樣還算平穩的日子,會繼續下去吧──

 

「吶吶、對了,聽我說聽我說,要聽好了喔,耳屎挖乾淨了沒?」

看著赤西一臉雀躍的模樣,龜梨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要說什麼?耳屎什麼的偶像可是沒有這種東西。」

這回答也讓對方爽朗的笑了兩聲,隨即又清了清喉嚨,靠上了自己面前,他要準備宣告……

 

「我要出演好萊塢電影喔!是忠臣藏的故事、」

 

聞言,龜梨的笑容在一瞬間僵住了。這時他注意到的,卻是窗外因為閃電而一瞬被照得光亮不已的天空。

 

「演出的角色是個很年輕的人,你應該也聽過吧,就是那個『大石主稅』……」

 

雷,終究還是劃破天際地打下來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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