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沉重的戰服,踏著步伐走在往仇敵吉良家的路上,大石的心定定然,毫無雜想。

聽聞遠方傳來父親敲擊的陣鼓聲,他轉身面對自己統領的裏門隊,一雙眼充滿將領般的威嚇。

 

「殺進去!!」

 

看似堅固的大門被他們以重槌敲開,隨著大石的腳步,一行人拔出刀,怒狂嘶吼地衝了進去。


 

他眼神閃的快,加上平日訓練有素,刀刀命中敵人要害,只見敵人一個個倒下,鮮血在他眼前如濺起的水花,硬生生染紅了繡在衣上的「大石主稅」那四個大字。

 

也矇蔽了那烙在心頭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

 

扯開嗓子大吼,大石的雙手高舉,那沾血的刀鋒被月色和雪景閃耀出光芒。

 

那些難捨的過往,還是未知的未來,全都被他狠很地拋下。

就像要斬斷一切,不留後路似的……

 

 

 

 

這雪下了一整個冬季。

雖然時令將近春天,但還不到櫻花綻放的時候,積雪在冬陽的照射下逐漸融化,異常的寒氣令人難耐。

 

「大石主稅良金大人!」

 

身著全白色衣裳,正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大石,將雙眼緩緩地睜了開。

 

成功地討伐了吉良,在父親率領下他們向朝廷自首了,明白前因後果後,朝廷對於這四十七位赤穗浪士的忠心感到萬分讚許。但殺人仍然必須定罪處分,因此,為了保有他們那片堅貞的忠誠,便下令四十七人皆須遵從武士之道,予以切腹之刑。

 

浪士們都接受了這項決策,因為,他們的心也都向著那先行離去的淺野大人。

大石則是第一個上刑場的人,隨著引領人的步伐,他沉默著走向被雪白簾幕所層層包圍的刑場。

 

在置刀的小桌前雙膝跪下,他神態自若,從容的樣子看不出一丁點畏懼。

 

熠熠生輝的刀光,讓他想起了與相山別離的那一夜,醒來後看見的那道曙光。

 

將凌亂的衣服著裝整齊,他從袖袋裡拿出預藏的遺書,靜悄悄地放在相山的枕邊。灑入窗櫺的晨光微微地照亮了相山的臉龐,大石就跪坐在一邊,細細地凝視。他看見相山眼角乾涸的淚痕,以及那張並不算安穩的睡顏,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如刀剮。

 

我的摯愛啊。

只能怨我們生不逢時。

 

如果、如果啊,這世界還有來生的話,我能不能再見到你一次呢?即便化作不同的形式,我都會帶著這份未盡的情,一眼看出屬於你的靈魂,然後將你的手牢牢地牽起……幸之助啊,到了那個時候,你還願不願意留在我身邊呢?

 

在心中如此企盼,他的眼中流轉著無盡的溫柔。

 

「大石主稅良金大人,最後您可有任何遺言?」

 

聞言,大石淡淡地勾起一抹微笑。

將藏在衣內的短箋交給在場人員,他不急不徐地將小刀執起,再讓刀尖轉向自己。

 

只見那短箋上簡單地寫上兩行字:

 

 

【遇時總覺言已盡,

 別時猶查話未絕。】

 

牙一咬,執刀的雙手猛地往後刺,那刺穿肚腹的劇烈痛楚如同撲天蓋地的火焰,將他灼燒的體無完膚。但他將所有痛苦都忍下,一直到介錯人揮刀將他的首級一舉砍下,大石也沒有發出半句哀嚎。

 

永別了。

 

日本。

世界。

父親、母親、弟妹。

 

幸之助。

 

 

 

 

「仁──?」

 

這聲叫喚如同一根針刺破了他週遭的密閉氛圍,赤西嚇了一跳,才從有些恍惚的意識中清醒過來。

 

自從確定能參演「47 RONIN」之後,為了徹底揣摩大石主稅這個角色,赤西跑遍各大小圖書館,也隨時隨地蒐集網路資料,為的就是能讓自己更深入角色之中。雖然從小就聽過忠臣藏的故事,但大多數都是描述大石內藏助的經歷,關於大石主稅的詳細身世背景和作為,都是一知半解。

 

不管是正史、稗官野史、還是任何描寫到大石主稅的小說戲劇史料等等,赤西都逐一看過。

 

他無可自拔的埋首於其中。

 

大石主稅這人帶著一股很強的魔力,赤西越是深究,就越能貼近他的想法似的……有種近乎入魔的感覺,彷彿大石的靈魂就與他融為一體,大石所見即他所見,大石所想即他所想。

 

於是他常常會像現在這樣,查閱資料到忘我的境界,今天要不是龜梨鍥而不捨的喊他,說不定他會這樣看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喔、你回來啦!」看見龜梨疑惑地站在門外,赤西才掐掐眉心,誇張地伸展筋骨一番,「抱歉、看資料看得太入神……

 

聽見這句話,龜梨才放鬆地垮下肩膀,露出他一貫的好看笑容。

 

啪唰──

 

赤西手中的資料突然掉落,紙張散落一地後發出窸窣聲音。

 

那一瞬,就在龜梨漾出微笑的那一瞬,好像有些什麼正在崩斷他的理智線。隨之,像是腦中的開關被忽然打開一般,那股怪異的感受如颶風排山倒海而來。怦咚、怦咚││赤西的心臟跳的又快又急,他對於這樣的自己不禁愕然。

 

龜梨的笑容總令他魂牽夢縈,但從來沒有誇張到如此窒息般的地步。而且,以往看見龜梨的笑,他也都會被那溫暖的氛圍感染,也跟著笑起來。而不是像現在、

 

打從心底最深處的,想哭。

 

「嗯嗯,沒關係。」

 

龜梨搖搖頭,用帶著金屬質感的單薄聲音說著。

 

「想說時間還早,剛剛就順道去超市買了些東西,晚餐看想吃什、」

 

失了魂般地凝視著龜梨牽動的嘴角,赤西在龜梨話語未完之際,用力推開還坐著的電腦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龜梨,大掌一攬便輕而易舉地將龜梨收進懷抱之中。

 

說不上為什麼,只是,體內有股力量驅使他這麼做。

 

「仁……?」

 

竄入鼻間的是龜梨身上淡淡的體香,赤西眷戀不已,深深地讓自己陷入這溫柔。

這股強襲而來的悸動緊緊攀附他的意識,很熟悉、但卻又說不上口,赤西讓自己閉上眼,細細聆聽龜梨近在耳畔的吐息。不經意地,他加重了擁抱的力道。

 

『千萬不要忘了……』

 

在一陣天旋地轉般的迷幻中清醒,赤西才鬆開臂膀,對上龜梨充滿疑問的眸子,他又是那樣無可自拔地,讓狂浪般的情感放肆侵蝕全身心。

 

溫柔地在龜梨額頭印上一吻,他感覺到自己雙唇在顫動。

 

「對不起,只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突然發現自己的雙眼已經蒙上一層濕潤,赤西趕緊敷衍一陣便離開房間,深怕自己這一連串不尋常的舉動會讓龜梨擔心。靠在房間外的牆上,赤西仰起頭,卻還是沒能阻止掉下來的眼淚。

 

簡直像有些什麼被喚醒了似的,來的太快,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呼吸變的有點急促,心跳也漏了好幾拍,面對失控般的自己,卻完全找不出解釋。

 

「呼……」

 

可能,是入戲太深了吧。

 

用這唯一合乎邏輯的想法告訴自己,赤西揉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一些,隨後,用雙手用力地拍拍臉頰,才振奮精神到廚房去沖咖啡。


在夕陽餘暉與咖啡烘焙香氣的包圍之下,看見龜梨買回來的食材,滿滿的幸福感才讓他重新綻出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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