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的最後一年,沒有社團活動的夏天就此迎來了尾聲,從來沒像這樣密集的排過模特兒的攝影工作,一面覺得辛苦,但就像是經紀人說的,如此一來,高中以後如果決心要認真踏入模特兒業界,那這年夏天的付出也將會成為最穩固的基盤,很是值得的。

 

經過了一夜的休息,全身的疲憊還沒完全除去,即使掛著窗簾,但外頭過份耀眼的陽光還是將想再多睡一些的人給曬了醒。直到前一陣子都還很熱衷的籃球,現在想起來卻又像最一開始一樣,沒有任何他校的對手可以較勁了;或許,更糟的是,可以較勁的隊友們,也都一個個過著如同現在的自己一樣,百般無聊的日子。

 

黃瀨半起了身在床上坐著,他一手撐著頭,一下透過窗簾猜測外面現在是如何的萬里無雲艷陽高照,一下又收回了視線,撇頭看向那不知道已經多久沒動過的籃球……幾乎是無意識的看著,那顆橘色的球體裡頭,到底曾經裝載過多少笑容,甚至都撐得又鼓又硬地,抱著它的每一天開心到好像快要炸開來一樣。

 

但現在卻是倚靠著書櫃,放置了一整個夏天。大概是那樣的笑容變少了,久久瞄上一眼,都會覺得一點一點消下了氣,光是看起來就覺得實在有夠沒勁的。

 

大概也跟裝載了太多情感有關吧,對於那個人……對於小青峰那份放不下卻也提不起的情感。

 

說真的,都事到如今了,籃球會變得怎樣什麼的根本不是重點了,很本末倒置,對吧?小黑子會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但與此同時也會覺得,就真的是想法不同,既然再多說也沒用,那就算了。而這份重要性換個角度放在那個人身上的話,分明是作為契機的事情,卻不知道打從何時開始,就早已遠遠不及心中這份超越憧憬的愛戀了。

 

只要他人在附近,眼神就會像雷達鎖定一樣跟著他跑;接到他的電話或看到他的簡訊,無論是再怎麼沒意義的事情都會覺得開心;不打籃球也沒關係、不是共同成長的青梅竹馬也沒關係、不是曾經最信任的搭檔也沒關係,不是場上的最佳敵手也沒關係,只要能待在他的身旁,無論是怎樣的立場,那肯定都會是最幸福的歸宿。

 

或許對於一個中學生來說,把這種不可能實現的單戀看作一生的事情,是太小題大作了些。黃瀨懷抱著一顆早熟的心,收回了視線並長長嘆了一大口氣。

 

明天就是青峰的生日了,雖然隊員之間的關係不再像以往那樣親密熱絡,但畢竟已經是最後一次了,姑且招集了幾個人,約定好要替他辦個慶生會嬉鬧一番。想起了這件事情,黃瀨臨時下了一個決心,並發揮出果斷的行動力,下了床、稍微梳洗了之後就立刻出門,買了一只青色耳環和打耳洞所需的器材,當天晚上就一面想著青峰,一面將十五歲的這份感情銘記刻印上心頭。

 

「唔、……」穿過去的那一刻,眼角難免被逼出了淚水,並反射性地縮起了一邊的肩頭。「呵,還真痛吶。」

 

這樣就能記住了,記得牢牢的,記得我曾經如此喜歡青峰大輝這個人過。

 

×

 

「搞什麼啊,黃瀨。」沒什麼形象的啃了一口火雞腿肉,青峰依舊是那樣好像隨時都很不悅的語氣,從他身後靠上。「你什麼時候打耳洞了?」

 

修長的手指撫上的動作並沒有很輕柔,黃瀨還不禁吃疼了一下。「昨天啊,所以現在還很痛,你不要摸啦。」

 

「嘖,原本已經很輕浮了,戴了這個更煩人。」

 

「為什麼啊──」揮掉青峰一直想要靠上的手,推弄之間,耳朵不知道是因為距離、還是因為疼痛,整片都漸漸泛起了紅來。「是說耳環這麼小,還虧你看的到?小青峰是第一個來跟我說耳環的事情的人耶!」

 

「廢話,在你這頭小雞毛一樣的金髮下,深藍色的耳環就很明顯啊,大家只是不想理你而已吧,哈。」抓了抓一頭短髮,這下又毫不客氣打起了呵欠,分明是壽星,卻一點也沒有特別開心的感覺似地。「青色跟黃色很襯啊,這樣你開心了吧。」

 

隨便扔下了這句話,便又踏著搖擺不定的腳步,並朝著綠間剛端出了義大利麵的方向走遠去了。

 

黃瀨知道青峰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他們之間也就只有這樣的關係而已。如果沒有特別約定些什麼,大概就此畢業之後也不可能再有見面的機會,要說是朋友、那好像也稱不上多好,但要說只是剛好一起打球的隊員而已,卻也沒有要生疏到到那樣的程度就是。

 

介於沒有可以形容這份關係的曖昧之間,黃瀨判定,這結果和『什麼都不是』也相去不遠了。

 

啊啊──真是惱人吶,這樣單方面愈加深刻的感情到底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消弭呢?

 

「小青峰!」這條路上,大概往前的十幾二十年之間,這壓抑不了卻也捨棄不掉的情感,還要繼續糾纏下去的吧。對著那背影大喊出了聲,在青峰回頭之後,黃瀨知道此刻自己的這抹笑容,肯定醜到不行了。「生日快樂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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