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還是沒人在啊。」按了幾次門鈴都沒得到回應,赤西只覺得全身爬滿了無力感。

「不然再去問問看房東好了,看有什麼地方還能找得到他之類。」

 

點了點頭回應了山下,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兩人已經連續兩天都往位在高田馬場的一幢名為『青月莊』的舊公寓跑,那裡是第一目擊者加藤克夫的住處。那一天凌晨,由於加藤還有工作要做,把大概的事情問完,沒得到什麼結果,也就這樣先讓他離去了。

 

但是這個案件真的有太多疑點需要釐清,之前將鑑識結果的報告通知了前輩之後,也是指揮他們再去找一次加藤,畢竟他的行蹤實在有點難說得通。雖然是目擊證人,但同時也有可能是犯人;身為警察真的任何事情都要懷疑,好像全世界現在都與自己為敵,最終才能揪出真正的犯罪者。

 

一般送報員的工作時間通常是四點半到報社,整理了自己送報的份,約略五點的時候就會開始送報。加藤工作的報社是位於車站附近,當時已經接近了他應該要抵達公司的時間,人卻出現在隔了好一段距離的港區麻布,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好好質問一番。

 

那天加藤的說法是,前一晚去住了位在飯倉片町的朋友家,大家為壽星慶生喝了些酒,之後睡得太熟也忘記更改手機鬧鐘的時間,急忙地出門要去車站搭車趕回高田馬場,就在抄近路的途中,發現了遺體。

 

就是因為這一切都說得很通,所以那天才會就這樣讓他回去;但事實是經過查證,早在兩天前,加藤就已經向報社請了那一天的假了。既然事先請了假就代表有事情,偏偏凌晨出現在案發現場之後,又寧願向警方說謊,也要隱瞞他早有預定的行程。

 

「榛原他們那邊調查也沒有結果,昨天來了一趟加藤不在房東也不在,再加上他也不是那種會經營鄰居關係的人,問了多少人都沒有什麼方向……」

 

山下回想著這一兩天的案情進展,真的可以說有跟沒有一樣。

 

「不知道木村前輩那邊怎麼樣了喔?」

 

「嗯……說是要調現場附近的住宅區監視器、」兩人一邊並肩走下鐵製的樓梯到一樓,那裡是房東的住處。「那麼多耶,而且時間那麼長,是要看多久啊?」

 

「真的。」附和著山下,赤西又隨之抱怨兩句。「而且不愧是傳說中的木村前輩,他的搜查進度到底走到哪裡,完全沒有給我們任何資訊、」

 

當兩人下到樓梯的最後一階,山下的電話突然響了。

 

「你好、我是山下。」靠上了鐵樓梯的扶把,赤西等著他的搭檔講完電話。「什麼?那對方還有說什麼嗎?」

 

語氣聽起來好像有什麼發現一般,這讓一旁的赤西也跟著在意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回去。」

「怎麼了?」

 

「終於有人要來指認了,被害人。」透過新聞報紙,有具無名屍被發現的事情也散佈了出去。「我要先回署裡了解一下狀況。」

 

「好,那我繼續在這邊調查一下,看怎樣再聯絡。」赤西簡潔的答應之後,在山下轉身要離去時,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那個刺青……」

 

其實,在公開鑑識報告的時候,被害人背後腰部的肌膚上,有一個只有右邊翅膀的刺青。這件事情除了解剖的法醫之外,知情的只有他們兩人以及木村。

 

基於案情詭譎,所以沒有公開,也當作留了一個證據以便指認。

 

「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一趟。」

 

山下一個轉身,赤西也隨即轉頭走向樓梯下方的一樓,但就在下一個瞬間,他馬上就認出了在那邊徘徊著的一抹身影。這讓他神經質的反而又轉頭確認一次山下到底走了沒,安心之後才翻了個白眼,壓了壓太陽穴,一邊走向那人身邊。

 

「龜梨先生,請問你在這個地方幹嘛……」

 

慶幸著還好山下先走了,沒想到一下樓剛好就遇上這傢伙。

 

「唉呀、是仁啊,真巧!」

「一點也不巧,你根本就調查過了吧!」

 

看著赤西理直氣壯的說著,龜梨沉默了一秒,也卸下了臉上那裝作巧遇的驚喜表情。「對啦,我直到剛剛都還在想看到你跟你搭擋我該如何表現比較自然。」

 

「一名記者出現在這裡就已經夠不自然了!」

 

走近了龜梨,赤西必須壓低音量,卻又壓不下剛升上來的一把怒火,以至於把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的。

 

好吧,這樣說可能很不妥當,不過看到他,心底其實還是蠻開心的。

 

自己因為查案的關係,龜梨也有他的工作,自從那天在警視廳他擅自、……順道跑去地下一樓會議室找自己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明明是鄰居,而且更是情侶,這樣稱得上是聚少離多了吧;當然想一直待在對方的身旁,但是事實上就是沒有辦法,雙方都從事著生活作息這麼不穩定的工作,電話一來、一個馬上要回警視廳一個馬上要回出版社,不然就是什麼事件的現場,這種上司隨傳就要隨到的工作性質,真的會讓赤西連想要找個時間和龜梨好好談一下事情都抽不出空來。

 

至於,談什麼事情?

就類似……同居?、之類的啊。

 

「吶、我說,那個房東在家唷。」不管赤西還要繼續囉嗦的打算,龜梨就著彼此這麼近的距離便咬起耳根子。「找不到那個加藤對吧?」

 

「幹嘛,你該不會要一起進去?」

 

沒有正面回應赤西的話,鬼靈精怪的他,搶先一步就去按了房東家的門鈴。

 

「喂、你這傢伙!」

「快把警察手冊拿出來啊你、」

 

「來了來了、」聽見屋內有人回應的聲音,原本站在前方的龜梨馬上就把赤西拉到自己面前。「唉呀、兩位……不是這裡的住戶喔?」

 

迎面而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年紀頗大的老先生,看他如此不疑有他的開了門,可見這位應該就是房東本人了。

 

「啊,你好,抱歉打擾了,我是……」把自我介紹的話停頓了一下,亮出警察手冊上的金色徽章,老先生連仔細比對來人及身分照片都沒有,便先愣了一愣。

 

怎麼說都是一般的市民吶,突然看見這種東西,果然還是會嚇一跳吧。

 

「關於您二樓的房客加藤先生,有些事情想向您確認一下。」赤西露出笑容有禮貌地向前詢問著,隨後也收起了他的警察手冊。「不會打擾您太久的時間。」

 

「啊啊,好的,那、那就裡面請。」

 

得到了房東的允許,赤西先是認真道謝之後,龜梨見狀、才跟著點頭致意。

 

畢竟沒有跟眼前這個男人一起這樣調查的經驗,赤西辦起公事的神情看在龜梨眼裡,突然間還不太能適應的讓他愣了愣,隨即才跟著他的腳步要踏進房東家裡。

 

「呃、請問你是……?」

 

好像剛剛都沒發現待在赤西身後的龜梨似的,可能也是沒有那樣自我介紹的關係,房東看了他一眼,有些困惑的在赤西已經走進去之後小聲地問道。

 

沒有想過會突然被這樣問了一句,龜梨的腦袋轉得快,他旋即牽起了招牌的溫柔笑容,親切的跟天使一樣。

 

「啊、我他同事~」

 

龜梨可想自信地說,至少採訪過這麼多人,還沒有誰會不買這張表情的帳。

 

「唉呀,失禮了,請進請進。」聞言,房東也跟著笑了開來。「這麼年輕的警察呀~笑起來這麼可愛,我孫子還要多跟你學學呢。」

 

「哪裡,房東先生過獎了啦。」

 

───你看吧。

 

×

  

「誰你同事啊!」

「……不然我是你書僮喔?」

 

壓低了音量,趁著房東先生去廚房倒茶的時間,赤西馬上把龜梨抓到自己身邊。但一句話很快地就被堵回,如果可以加上漫畫效果,赤西現在應該是處於氣到要冒煙的地步吧。

 

所以說、你跟著進來不就等於我洩漏調查進度了嗎你這小混蛋───、

 

「唉呀,兩位警官等我一下吶,我接個電話,你們先坐啊!」

 

看著老先生加快了沒那麼敏捷的小碎步,像是被電話響起的鈴聲給催促著似的,努力走向背對著兩人的小飯廳,電話就放在那一旁的矮櫃上。

 

兩人聞言,以不打擾老先生講電話的聲音說著打擾了,就一前一後地從玄關走進。一同在沙發上坐下,趁著赤西伸手到身後將背靠著的抱枕移了移位置時,龜梨悄悄地將自己的手交疊在他的掌心上。

 

「喂、」

 

赤西有點驚訝的看向龜梨,卻只見那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始作俑者、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的,那美麗的側臉只是靜靜看著房東先生的背影。

 

交換著手掌與手掌之間的溫度,好像連心都溫暖了一樣。

 

明明只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通常警察當久了、都會染上像科學家一樣的小毛病,例如牽手這件事,不小心就會無感地當作是兩個人的肌膚相觸而已。

 

但、當對象是身邊的這個人時,那種科學無法解釋的悸動和溫暖,總會將自己的心填得滿滿的,這時候便會發覺,原來自己,真的對這個人這麼地、

 

感覺到龜梨的手開始不安分的動了起來,漸漸從自己的手掌中滑開,手指卻接著停留在掌心上頭。無法控制自己在意地還是將專注力投了進去,靜止了一會兒,他的指尖便開始動了起來。

 

──他心繫著的愛人,悄悄在他的掌心,非常清楚地留下了『小氣』二字。

 

「龜梨和也……、」

 

「啊啦,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房東適時的掛上電話,赤西也只能跟著龜梨禮貌地笑了笑。「是說關於……加藤先生是吧!」

 

在兩人坐在一起的雙人沙發一旁,房東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是的。」

 

「請問,呃、他是……做了什麼事情嗎?」

 

房東話語中及視線裡都是不安,也是啦、警察突然找上門,而且目標還是自家房客,怎麼樣都覺得有些奇怪。

 

「啊,不是的,只是因為加藤先生剛好是某一個案件的目擊者,有些地方想再多向他詢問一下,但這一兩天來他好像都剛好不在家,所以才會來打擾您的。」

 

在赤西和房東對話的途中,龜梨很自然的就從包包裡面拿出了筆記本和筆,專注在他們的字裡行間。赤西眼角的餘光瞄到對方這樣專業的舉動,不知怎地、還真的有點像自己書僮的感覺。

 

不過,要是這話說出來,自己大概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原來是這樣啊……也是呢,加藤先生這個人,要是說去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還真的難以想像呢。」

 

如此正面的評價,赤西先是愣了一了,一旁的龜梨也跟著停下了筆。

 

「請問一下,加藤先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嗯……唉呀,就身份上來看就很難讓人懷疑有什麼啊,畢竟是早稻田的學生、」

 

這讓赤西更加在意了。當時一路問話下來,『早稻田』這三個字可說是完全沒有從他口中提起過;就如同房東所說的,要是主動說起自己是早稻田的學生,一般來說,總是會擅自添加一些印象分數才是,那當時為什麼……

 

「學生?」

 

裝作是對他外表的年紀看不出來還是大學生的感覺,赤西冷靜地重複了一次。

 

「啊、是正在念碩士啦,雖然就讀的是什麼樣的研究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而且為了貼補家用,他還一大早就去送報,夫人也在超市打工呢。」

 

「加藤先生……結婚了啊?」

 

「是啊,夫婦倆都還很年輕,不過很有規劃性喔,說是等經濟狀況穩定了再考慮生小孩這件事情,結婚是為了想跟這個人一直在一起、之類的……很厲害吧?現在的年輕人吶,很少有這樣的想法了呢!」

 

「是啊。」整體全都正面到不行,那加藤想要隱瞞的,到底是什麼?「那不好意思,姑且還是要問一下,請問您在12月18日的深夜到19日的清晨這段時間,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引起注意的事情呢?」

 

「19日嗎?」房東轉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日曆,「兩天前啊……」

 

「是的,什麼細微的事情都可以,有沒有跟平常不太一樣的地方呢?」

 

「不一樣的地方啊……」房東仔細的回想了一下,隨後驚覺地開口。「啊、是了,19日那天早上,大概五點多吧,正好是我要出門運動的時候,遇到了加藤先生吶!」

 

「他正要爬上樓梯準備回家,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雖然對於他這個時間出現感到有點奇怪……因為平常的這個時候,他應該是正在工作才是的不是嘛。」

 

得到了關鍵的證言,赤西和龜梨也覺得到不該繼續打擾人家的時間了,「真的很謝謝您的配合,如果之後還有什麼覺得奇怪的地方……」

 

赤西前言似的先把話說完,才準備要拿名片的時候,卻意外發現身旁那人已經準備要遞給房東了;這嚇得他趕緊裝模作樣地咳了咳,低聲說了句、「龜梨警員……」

 

聽到名字後面被加上的稱謂才讓他趕緊收了手,遞名片這種社會人的職業病,在這個時候還真是讓人捏一把冷汗。

 

「這是我的名片,隨時都可以撥上面的電話跟我聯絡。」

 

原本快要伸手接過龜梨的名片的房東,有些摸不著頭緒的又改了方向收下了赤西的名片,猜想著可能是上下關係或是功勞之類吧,之後依然親切地送走了兩人。

 

「你想嚇死我啊──、」

「對、對不起,我自己也被這個慣性嚇了一跳……」

 

看著身旁那人這次還真的率直地道了歉,這讓赤西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種有點……怎麼說呢?大男人、的感覺?

 

「呃、嗯……話、話說,你今天特地出來調查這個案子?」

 

轉開了話題,兩人一邊走出這個小社區;但赤西的問題一問出,卻只見龜梨微笑地搖了搖頭。

 

「其實我今天放假。」

「欸──?那你還跑來這裡?」

 

「嗯……怎麼說呢,因為你們沒什麼進展,我們這邊也沒什麼東西可以寫啊、」

嗯?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有點酸。「那還真是對不起噢。」

 

「哈哈,不是那個意思啦。」龜梨輕鬆地笑了開來。「我要說的是,雖然這個案件當前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但是心底某處總覺得有什麼……預感嗎?就是會不自覺在意起來。」

 

「喔?搞不好是因為我負責的案子的關係?」

「少臭美了,絕對不是。」

「你這傢伙……裝作遲疑一下會怎樣!」

 

感覺又回到了平常的模式,赤西也輕鬆地笑開了。

 

「啊、對了,你今天會回家嗎?我有個東西要拿給你。」

 

「嗯……今天會吧,看起來應該是沒事了。」無奈地將手機晃到龜梨面前,簡訊的內容正式山下傳來的、指認者並非被害人的消息。「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們去超市買個菜,晚上去你家吃飯好了。」

 

「欸───?我今天不想做啦、」

「做、做什麼啦!想去哪了你!」

 

感覺好像立場有些顛倒,不知怎地,反而是赤西的耳根子開始有點泛紅了。

 

「走啦,去超市、順便──、」

「探探加藤太太的口風是吧!」

 

龜梨揚起了理解的笑容,伴隨著赤西的腳步,一同走向路口停車場。

 

「啊──對喔、車被山下開走了啦!」

「……現在才發現嗎?笨蛋。」

 

 

××

 

 

「結果呢?」先回到車上等了三五分鐘,龜梨看著自然走向駕駛座並開了門坐了進來的男人,開頭就先問了句。「加藤太太有說些什麼嗎?」

 

「沒有……」搖了搖頭,赤西伸手接過從龜梨手中遞來的鑰匙,「但總覺得她在說謊。」

 

「哇、你當警察當得有心得啦?有沒有說謊你也聽得出來?」

 

「因為不太符合邏輯啊!」一邊說話一邊發動了車子,「話說為什麼你的車變成我在開啊?」

 

「因為很符合邏輯啊。」

「……哪裡符合了!?」

「所以是哪裡不符合邏輯?」

 

「是你說符合、……」話都脫了口才發現自己又掉進這傢伙的文字迷宮裡,赤西一臉無奈。「你想,一大早噢、五點多,還沒睡醒的人難道不會被回家的人給吵醒?更別說是睡醒的人會不知道有人回家?」

 

一邊闡述著方才的疑點,赤西扣上了安全帶,眼神專心看著前方,左手排了檔,車子便朝著他們公寓的方向駛去。

 

「他們家應該也就這麼小,要是說不知道自己老公五點多回家的話,除了擺明是在說謊,我還真不曉得有什麼理由可以解釋得清;那至於為什麼要說謊?要不就是她知道她老公是在幹嘛,不然就是感覺到了老公的異樣才會刻意掩飾。」

 

把邏輯帶進了自己的想法裡,赤西按著步伐說完了自己的推想,雖然不是得到什麼驚人的關鍵性證言,但至少他對於自己稍微冷靜下來思考的結果還算滿意。

 

卻遲遲得不到身旁那人的任何回應。

 

「嘖、什麼時候吃起泡芙了你……」沒想到偏過頭一看,竟是龜梨那張吃到幾乎忘我的滿足表情,這景象真的只能讓他默默翻了個白眼。

 

「欸,這個草莓新口味超好吃!」話才剛說完,龜梨就立刻將吃了快一半的甜點遞到赤西的面前。無須多說些什麼,男人接著便張開嘴順勢就咬下一大口。

 

帶著果香的甜味在口中迅速擴散,做出層次的外皮也是涼涼軟軟的很是美味。赤西並不是一個會刻意去吃甜食的人,但對於龜梨這樣突如其來硬塞自己一口的小舉動,他倒很是喜歡。

 

怎麼說呢,感覺就像出門散步會手牽著手的老公公和老太太吧,非常平淡的幸福,卻是他們這群還在感情世界裡打滾的年輕人們最憧憬的事。

 

兩人交往到現在已經算長久的了,回頭想想,好像已經快三年了,有些時候他真的很慶幸伴在自己身旁的人正是龜梨。雖然說因為愛上這個人,而讓自己成了同性戀,但這卻又會是兩回事了,換成其他男孩,他並無法保證會如此認真的愛著。

 

並不是喜歡同性才成了同性戀,而是自己認定的人,剛好是同性而已。

 

收回了一隻扶在方向盤上的手,停下了紅燈,他用拇指擦去自己嘴邊沾上的草莓奶油內餡,轉頭看了身旁還是自顧自地吃得那麼津津有味的龜梨,赤西也不禁勾起了微笑。

 

趁他一個不注意,馬上就傾了身在他的臉頰上偷走了一個輕吻。

 

「我好──喜歡你唷!」

「沒、沒事發什麼神經……」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呢,應該沒問題吧。

 

雖然現在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有些奇怪,明明就只住在隔壁,但平常忙起來的時候卻就像不認識的人一般,不過只要一讓他們逮到一個可以相處的時間,就如同在這之前完全沒有任何空白似的,好像昨天才剛見過面一樣,兩人依舊是打得火熱。

 

這樣的平衡似乎會永無止境的持續下去,失衡的那一天,好像永遠都不會到來。他們把握著每一個當下,然後也很符合這個現實社會的世界,工作和愛情永遠是會有一條清楚的界線將兩者分開,互不相干擾。

 

討論著麵包跟愛情的天秤的時代早就過了,他們雖然深愛著彼此,卻也非常重視著自己現在手上的這份工作,畢竟、無論兩人的未來是怎麼變化,自己的職場卻是不會變動的,他們也不會希望有太大的挫折轉變。

 

雖然想過同居這件事情,但會一直到現在都還無法開口的理由,除了找不到時機好好談這件事情的這個藉口之外,赤西會想,在他們之間,是不是那道牆存在的話、會比較好?他還會想,龜梨會不會也是這樣認為?

 

畢竟對於工作的態度,對方可是跟自己一樣好強到死纏爛打的地步。

 

所以,當他們回到了龜梨的家,當兩人在一起準備晚餐之前、隔著一張桌子坐在彼此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他對自己說出的這番話,才會更是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什麼?所以你的意思是……主動調職?」

 

「嗯……其實、原本進這間出版社,應徵的是月刊雜誌編輯的工作,但是因為部門沒了職缺,總之誤打誤撞就成了新聞部的記者。」

 

龜梨很平淡的說著,好像這件事情並非他自己人生中的重要轉折似的,顯得反應特別大的人,反而是赤西;畢竟一開始可以算是讓他這樣拼命的姿態給吸引,如此一來,這就好像否定了一直以來自己定位的龜梨和也這個人一樣。

 

「但、但是,你在新聞部的工作做得好好的,而且還倍受賞識的感覺不是嗎?」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質問,卻在得到對方回應之前,又急著往下問去。「還是你做得太好,被前輩眼紅被同儕忌妒還讓後輩覺得倍感壓力?」

 

一連串的發問讓龜梨有些抵擋不住,他只好先總結一句。

 

「你覺得我像是那種在職場上被欺負的人嗎?」

「不像。」

 

「呃、對吧。」對方想都沒想並且斬釘截鐵的回答,怎麼一瞬間自己的心底有種微妙的感覺?看似是褒卻好像蘊藏了什麼貶意似的……「唉呀,總之這也不是在這一兩天就得下定論的事情,只是有點想跟你分享這個煩惱而已。」

 

雖說如此、

 

「那到底是為什麼會讓你有這個念頭呢?我丟出了這麼多,至少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所以說、原本想做的就是雜誌編輯……」

聞言,赤西搖了搖頭,表示否決。

 

「那、想要過正常一點的作息生活。」

聽了,赤西還是搖頭。

 

「想要……」龜梨變得有些吞吞吐吐的,甚至刻意拿起剛剛在公寓旁邊的咖啡店買的那杯熱拿鐵,湊近了嘴,低下頭去。「想和你有更長的時間可以相處……」

 

這個意外的結論,讓赤西在一時之間說不出的隻字半句。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的特別快,夜幕在此時已經準備要降臨了,外頭的夕陽抓緊最後一刻鐘綻放了美麗的暮黃。也許是從窗外射進的光線太過柔和,室內的時間就像是被放慢了一樣,原本面對面暢談的兩人,靜靜地沒了言語,卻多了悸動。

 

工作跟愛情的界線是不小心被時間給弄得模糊了嗎?還以為一直以來困擾的只有自己,但當此刻得知了對方相同的心情之後,為什麼反而會矛盾的說不出話來呢?

 

原來,現在那看似還十分穩定的天秤,其實已經要迎來失衡的那一天了嗎?

 

 

 

Tbc.

創作者介紹

Blossom

舞華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